2016年11月22日 星期二

壞人有時會勝利

這幾週過得實在辛苦。睡前擠出兩則政治不正確來說。



之一,儘管我全心支持同志婚姻與多元成家,我仍相信反同婚陣營並不全是宗教狂熱或保守派幽靈作祟,而有值得與之正面辯論的理由。

縱使將發洩性的網路鬥嘴與宗教理由全都拿掉,將一群「本來在制度外」的人的關係納入法律的保護之內──無論你的理由再怎麼正確──都無可避免會衝擊到本來的社會狀態──無論你覺得目前的社會狀態再怎麼不合理──而這個衝擊,並不是一句「我覺得同性戀應該要可以結婚」就可以帶過的。

舉個簡單的例子。許多典型的同志故事裡(例如 Shane Bitney Crone 的故事),伴侶去世後,死者本來杳無音訊的家人突然出現,問傷痛欲絕的未亡人存摺印章在哪裡,將死者留下的財產全部取走後旋風似地離開──

很現實地說,如果同志可以結婚,那在這個故事裡,本來可以拿到遺產的家屬們,現在不就拿不到了?

──對他們來說,「你可以跟同性伴侶結婚」是他們願意用這些損失去換的嗎?為什麼?

我知道你覺得很不公平。為何異性戀結婚就不用回答這個「為什麼」?但對我而言,這是文明進步的必然過程:我們先用一套制度來保護某些東西,隨著文明的進程,我們會慢慢擴充這個制度來保護一些我們一開始沒有想到的東西。而每一次擴充,都會對原本的社會狀態帶來衝擊,人們會覺得不安全、覺得失落。(我知道你會說,這是干你屁事!老娘已經覺得不安全覺得失落好多年了!)

如果以各式各樣政治正確的理由去繞開溝通的過程──就像 Salena Zito 那篇評論川普的文章〈Taking Trump Seriously, Not Literally〉說的──如果只執著於攻擊或譏笑對方字面上的意思,而拒絕認真看待對方的疑慮,遲早有一天會被反撲的。

那個「為什麼」很刺眼,但有它值得去回答的價值。



之二。我覺得不管是川普當選或是同性可以結婚,根本就沒有什麼「不知道怎麼教小孩」的問題。
 
──你就是不想跟他說「壞人有時候也會贏」而已。

(這不是很無聊嗎。)



大家晚安。(合十)



2016年9月6日 星期二

不喜歡被小看

依稀是瑪丹娜,或是誰張冠李戴瑪丹娜說的:「我喜歡人們小看我。那讓我有機會證明他們是錯的。」幾週前去上英文課,老師也說:美國的老師不害怕學生的挑戰,因為那是思考的證明。接著老師用一種誇張的悄悄話語氣說:有自信的人喜歡挑戰! 我對這種愉悅從來就沒有同感過。 人與人之間的往來並不總是像琉璃那樣透明的。 這種「儘管看不起我吧!讓我證明你是錯的!」的快樂,建立在三個假設之上: 第一,「證明對方是錯的」很爽。 ──但你真的會因為跟某個人證明「地球是圓的」而很爽嗎? 此事無關自信。你對「地球是圓的」相當有自信──但如果有人跟你說:「你竟然相信地球是圓的那一套?」、逼迫你證明給他看,你真的能從中得到快樂嗎? 所謂「證明別人錯了」而得到滿足,指的是那種「我『相信』我做得到,但其實我也不是很有把握」的情況。世人不相信你做得到(無論惡意或善意)、你努力去做並且成功了,你很開心──但在這荒蕪的世間,所謂被「看扁」,多半都是「地球是圓的」那種情況。 你「知道」你做得到。你「知道」在你所擁有的時間與資源之下,你「可以」做得到。只是別人不相信而已。在這種情況下,他人之所以小看你,通常是出於無知、傲慢、缺乏信任、甚或些許的惡意,無論何者都使人疲憊不堪。做成一件事已經夠難,現在還得花上時間與口舌去宣揚「地球是圓的」,除了無奈,我想不到其他適合的表情。 第二,你被質疑的是「可以證明」的事。 ──但人生有多少事情是可以「證明」的? 有個十歲小屁孩不相信你說的「一段好的感情需要彼此尊重」,你要如何「證明」給他看?如果他一心覺得你是個蠢斃了的老人,根本不懂愛情,你要怎麼「證明」你比他懂? 我所擅長的各種事情,沒有哪個是不需要時間去「證明」的(如果真有這回事的話)。眾所周知的是,任何技術或能力的成熟,不可能一路都毫無失敗──更常見的情況是:一路上慢慢累積一些小成功,但超過一半的嘗試是失敗的──這豈不是讓「證明」這件事更加困難?(小屁孩:你看你被甩了吧哈哈哈哈哈。) 如果僅是輕視你一項具體的能力倒還罷了,人間最常見的「看不起」,才不是什麼「連一百公斤都舉不起來你弱爆了」或者「你這廢物跑得完馬拉松嗎」──而是根本看不起你做為一個人的質性、徹底否定你的選擇、不信任你的判斷、厭惡你的喜好,等等等等。 想向誰「證明」這些。根本天方夜譚。 第三,小看你的人看到你成功,就不會再小看你了。 ──你一直在心裡偷偷看不起的那個同學,他可能最近過得還不錯,你有因此看得起他嗎? 「輕視可以用成就來改變」實在是一種度過天真的邏輯。惡意既然可以在鼻屎般的動機裡滋生,你千山萬水成就一件大事來證明自己,他隨手一挖就是一坨新的啊。 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你贏了、你成功了、你飛黃騰達了,他還是不愛你。 「被看不起之後的反擊」,過程漫長無趣、成果難以服人、對象心不在焉。就算你最後似乎「證明」了什麼,說到頭來,「而那些讓你寫詩的並不讀詩」。他還是不愛你。 於此,我可以懂「不要管他啊,你爽爽過就好了」;我不懂的是宣稱自己「喜歡」這種「挑戰」是什麼意思。是耍帥,還是覺得世間各色各樣的鄙夷都有正當性、不帶著任何無知與惡意? 世界之大,當然也有值回票價的挑戰、也偶有交手一次就彼此敬重的對手。──但更多時候,別人看不起你,你得到的,就只是看不起而已。 我不懂這有什麼好玩的。 *  *  *
本日小結:別人不愛你,不要騙自己


(合十)

2016年8月18日 星期四

「為什麼這本書的主人翁各項條件都沒有,卻能申請到哈佛博班呢?」

一個月前,我看到批踢踢留學版上有人讀完《翻轉過動人生:從中輟生,到哈佛博士的重生之旅》之後上來發問說:
覺得很奇怪的點在於,印象中哈佛申請不是要求gpa要極高、研究超多、 大咖推薦信、財力證明 ..等等要件缺一不可嗎 
為什麼這本書的主人翁各項條件都沒有,卻能申請到哈佛博班呢? 
還是他採用的不是正常入學管道?
我覺得挺有趣的,就順手 PO 了 Quora。 ──然後,當然,作者本人就來回答了 Quora is amazing. One month ago, in a Taiwan on-line forum (studyabroad@ptt.cc), I saw a student asked "How did Todd Rose get in Harvard PhD?" after reading his book (Chinese Edition of "Square Peg"). I thought it was an interesting question (well, a little bit rude though). So I translated the question to English and posted it on Quora. -- And, of course, Todd Rose came to answer it himself.

2016年4月16日 星期六

《侏儸紀世界》的誠實

趕完 UIST 回家倒頭就睡,醒來已近午夜,索性一面吃宵夜一面把《侏儸紀世界》看完。我同意網路上那些批評:恐龍不如第一集真實、情節不如第一集刺激,而且大大背離了麥克克萊頓原著重視科學的精神,很多小細節也不知所云(像是堅持要開直升機的大老闆、還有神出鬼沒的恐龍)。這些說得都對。
 
但我很喜歡這部電影的「誠實」
 
性感紅髮女上司不是莫名其妙就愛上又臭又粗曠的迅猛龍獵人(雖然以他的長相完全合理)。導演直接用對白告訴你:他們約會過一次;兩個朝夕相處的男女工作人員,在最後恐龍殺進來、要分開時,男方一時激動要親她,女生尷尬地把他推開說: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男方說,呃,可是妳從來沒說過,所以我以為──女方更尷尬了:這是工作啊;小男孩哭著擔心爸媽要離婚,哥哥安慰他的對白不是「他們會沒事的」,而是「我有一半的朋友爸媽都離婚啦」、「你可以有兩次生日、兩次感恩節,不好嗎?」;結局大團圓時,所有人都哭成一團,卻沒有人說「我們不要離婚了」這句話。(小鬼的爸媽把他們送去侏儸紀世界玩,一開始就是為了離婚談判──多麼美國啊。)
 
反派的動機不像前幾集,都是壞人要偷恐龍蛋──雖然不是完全荒謬,但偷完蛋和胚胎之後,你還要能養啊!很難想像擁有豢養甚至繁殖活恐龍能力的企業,一下手就是來偷蛋。養珍貴蜥蜴都會不小心養死的欸,你偷完幾顆蛋就回去是要煮來吃嗎──這集的反派,動機完全能說服我:想要把恐龍改造成軍事武器,並以「解決怪物危機」的英雄姿態大做媒體宣傳。這個動機寫實、無聊到討厭,胖胖的反派也演得挺好,雖然大家都想揍他,但內心多少明白他說的話不是空穴來風(男主角也是。他揍完那拳之後還是被說服、帶著小藍出動了)。亞裔科學家被直升機救走後,反派是這樣說的:「總得有人去想這公司要怎麼活下去」。真是太當代的一個理由了。簡直像「我也不喜歡上班,但人總要吃飯。」一樣寫實到討厭。 
 
電影也給「合成超強變種恐龍」一個合理到不行的理由:觀眾想看啊。那些什麼暴龍棘龍迅猛龍,觀眾早就看膩了。大家要的是更多牙齒、更多血、死更多人。這幾乎像是觀眾說的:對啦對啦我知道劇情不怎麼樣,但你們難道是為了劇情買票的?你們不就是來看恐龍吃人的嗎?
 
我最喜歡的是這個故事對「自然」的態度。並不是「人定勝天」或「天定勝人」這種單調的說教,故事很清楚告訴你:自然會反撲沒錯,亂造奇怪的高智能恐龍,下場很可能是被吃掉──但人類也不是乖乖躺在地上束手就擒,人類也有使用自然來保護自己的方法,像慢慢馴化迅猛龍並用牠們來狩獵、造出一隻巨大的魚龍最後給變種恐龍致命一擊。但這種你用我我用你、你贏我我贏你的關係,永遠都是動態的。此刻你可以利用迅猛龍,但迅猛龍幫你找到變種龍後,一回頭就開始來獵殺你;到了最後一刻,迅猛龍卻又反悔,反過來幫主角打魔王。
 
「利用」並不是「控制」,而人類所幻想的、穩定的、單方向的「控制」是不存在的。
 
導演甚至怕你聽不懂,直接在電影裡講出來:「快樂生活的關鍵就是,去接受事情『永遠不在你控制之中』。(The key to a happy life is to accept you are never actually in control.)」
 
穿高跟鞋跑給恐龍追那幕我非常喜歡。無論是演員、導演、鞋子、或是暴龍,絲毫沒有顯出想說服觀眾「這是寫實的」的氣息,但這大量荒謬的元素堆疊起來卻有一種荒謬的說服力,幾乎像舞臺劇一樣。女角選得極好(我覺得是這部電影最好的地方),我無法想像例如 Megan Fox 或 Olivia Wilde 可以撐起這個「執意要穿高跟鞋跑給恐龍追」的女主管,然後還能和 Chris Pratt 發展出令人信服的感情戲。我承認我之前不知道 Bryce Dallas Howard 是誰,但我想我以後會多多注意她的。

《臺北城裡妖魔跋扈》讀後

我也讀完大名鼎鼎的《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了。第一感想是:這種好像是先有「想說的東西」然後再把它寫成小說的小說,通常都寫得很難看。但這本沒有,這本寫得很好看。
 
只是讀到中段以後(差不多是臺灣神宮事件前)我有點後繼乏力,斷斷續續夾著讀其他的小說,才慢慢把它讀完。可能是世界觀太有意思,慢慢破梗後反而不是特別有動力讀下去。幸好最後西本願寺之戰,一人一妖想出的破局我很喜歡,稍微拉回了一些我的評分。
 
我對這本小說的抱怨都是很細節的──我能感受到各個比較大的洞,作者都已經補了;而沒有補的那些,也很可能是刻意要留到續集去補的(例如,為什麼沒有臺灣妖怪?K是幹嘛的?),我非常讚許這部份的努力,在世界觀上我沒有多餘的挑剔了。
 
我其實已經讀完一兩週,放在心裡想了一陣子。以下就講我不喜歡的主要三個點:
 
第一,新日嵯峨子的設定實在太故意了。作者(們)應該也確實是故意的,但我覺得沒有必要故意到讓讀者這麼不舒服。言語道斷是「日本殖民的喻體」你都直接在小說裡講出來了,作為讀者,除了不舒服之外,我還有一種智商被羞辱的感覺(抱歉)。這種「我就是要你這樣去解讀我的作品」的態度讓我很不舒服。最後非名簿的解謎(尤其那個諧音哏,三角形就算了)也太過刻意了,好像唯恐讀者不懂一樣。
 
第二,臺灣神明與日本妖怪達成和平協定的方式太草率,無法說服我。在這一點上確實可以看出作者的用心,幾個比較容易想到的質疑點都稍微有合理的解釋。但兩大勢力在一個地區的競合,應該會有更複雜的細節,很難想像會以這種方式當場就論定。這種對恐怖平衡的想像對我來說有點接近《三體》裡「威懾紀元」的邏輯:我可以弄死你、你也可以弄死我,我們來簽個和平協定吧──這種邏輯,大方向上勉強可能還是合理的,但需要更多的小細節去支撐。成千上萬的臺灣神明,就只有兩個神力低落的少女想去跟日本妖怪搞溝通理解、和平共存,所有人聽到了都還覺得咦怎麼可能妳們不是臺灣神明嗎──這個描繪對我來說太粗糙、太天真了。
 
第三,角色太扁平。這本小說裡,除了後半段幾乎沒有戲份可言、一直作怪夢的男主角之外,其餘推動劇情的主要角色都是「有點麻煩的少女」。觀世不語是擁有醫療能力並可與哥哥心電感應的少女、東野雪夜是可與大姐姐心電感應的少女、柳青蘭是擁有結界能力的大姐姐、新日嵯峨子是喜歡用各種訊息逗弄作家叔叔的神秘少女、和歌原姬神是幹練OL,就連大妖怪言語道斷本人都是下個棋下三百多手故意不輸不贏不和局、有人來殺她的時候還想說「嗯故意不還手給他殺好了,自己有自己莫名其妙道理的少女。這或許也是我看到中段有點後繼無力的原因之一:主要角色的調性太接近,煩惱的事情差不多(即使立場相異)、看待事物的價值觀也太雷同,思想與行動的辯證沒有太大的火花,看多了就有點無聊。(我甚至很壞心地覺得作者講了幾次「妖怪都有自己的『理』,活得久了就會變得很固執」,其實只是用來掩飾自己塑造角色深度能力不足的藉口。)(抱歉。但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反過來說,小說裡偏激的角色都是男性,觀世不動是男性、兩個和尚(或者全部的和尚)都是男性,偏激的手段仔細想想其實也大同小異。我知道,都 2016 年了,用男性女性來談一本小說,已經大大落伍(況且這些角色都不是人類、只是妖怪,人類的性別也無法真的套在他們身上)──不過我讀到最後,確實有一種「這些女角其實都是同一個人吧」的錯覺。角色的塑造明顯可以再加強。
 
另外,有個不知算是缺點還是優點的地方:這本書的「能力戰鬥」意外寫得不錯。主要角色的能力其實都很無趣(治療、結界、切斷、大魔王的隱身),但戰鬥的場面卻都寫得蠻有趣的,西本願寺最後破局的那一戰特別精彩。這點的好處是,可以讓讀者忍耐久一些,耐著性子去讀那些「日本殖民的喻體」之類比較嚴肅的內容;但缺點是,後續如果劇情上缺乏更有料的東西支撐,這故事就會走向賣妖怪、賣設定、跟賣能力戰鬥的小說(好啦我知道不會)──不見得是壞事,只是對我來說這就非常可惜了。

2015年3月11日 星期三

三十

兩週前去 Craig 街口的星巴克,店裡瘦高的黑人店員左眼腫了個大包,眼睛都快要看不見了。他卻毫不遮掩,站得筆挺,照常點餐、結帳,對每個客人說早安。輪到我時,我指著他的眼睛問:你還好嗎?

他像已經說了無數次,熟練地回答:

「我昨晚與我最好的朋友打了一架。他打了他老婆。所以我打了他。」



上週最常被問到的問題是「三十歲了覺得如何?」。在校車上被問、在學校裡被問、在網路上被問,連打電話回家都被問。彷彿人生是一臺戲,三十歲中場休息,大家都想問你前半場的心得。

就像 Shonda 大媽在演講裡說的:她不覺得自己撞破了玻璃天花板。因為若她真的一頭撞上玻璃天花板,她不可能不知道啊!她會全身是傷、頭破血流。

她會從這一邊,到另外一邊。

如果三十歲真是一道門檻,如果三十歲真劃開了「這邊」與「那邊」,當我跨過這條線,我不可能一無所知。我理當感到──至少在內裡──有些「什麼」改變了。像《地下鐵事件》裡的那些人
,在遭遇沙林毒氣事件後,不僅是身體上、更是精神上,有一些「什麼」不可逆地改變了。

但我沒有。日子一天一天過。某一刻,悄悄地就三十歲了。



在匹城的第四年,與其說是對「三十歲」有心得,不如說是過去這兩年,隨著混亂的碩班結束、換了老闆、不再修課,我在生活上稍有餘裕、開展了更加全面而健康的人際關係,從而修習了另外一門功課:離別。

相形於我的朋友們,我並不真的為畢業焦心、也鮮少為出路迷惘。我本是現實感低落的少女,在叢林裡走散了也不害怕。(倒不是因為勇敢的緣故。)

只是在這座大雪的森林裡,工作很寂寞、生活很艱難,靈光乍閃的友誼像夜空中稀微的星芒,雖然無助於黑夜,卻足以串起一個又一個的夢,在荒寒的旅途裡為我指引方向。

看著好友們一個個畢業、口試、找工作,離開這裡,飛去世界的另一端生活──「For good」,我們說──我終究無法不感到寂寞。

人家說,在這裡讀書,人生好像被卡住了,什麼都做不了。所有交心的朋友都會很快離開;而留在這裡的人,心裡都有一張表,寫著自己為什麼來、什麼時候離開。任何關係都是不確定的、任何人都被卡在未知與未知之間無法保證任何事情,而任何人,都為了生存,奮力地掙扎。沒有好壞、沒有對錯,只有你為什麼來、你什麼時候走。

其實我懂的。我也未意圖對命運及人身的有限性抱怨。

但就像那個眼睛腫了的星巴克店員,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疼痛編造理由。

我的理由是:我永遠無法習慣離別。



三十歲還是老樣子,我總是擔心得太多而愛自己太少,「干我屁事」貓總是佔下風的那隻。對「人」的事極其敏銳,對人以外的事毫不用心;對去脈絡化的原理原則不感興趣,對結構中的人過分同情;聽到數學就白眼,不愛 3C 產品,手寫信與卡片,至今不曾用過智慧型手機。不管到哪裡,房裡總有一整櫃的書。

在知識論上是保守主義者,並且認為對世界妄想抽取任何單一的結論,都是傲慢。

三十歲的夏天,我終於要第一次離開匹茲堡去實習。今年五月到八月間我會在西雅圖的 Microsoft Research 待上整整十二週。

畢卡索說,藝術是訴說真實的謊言;《上海王》也說,每臺戲都得從頭唱起。

三十歲還是老樣子,我還是對未來一無所知。而我也依然相信,好好去說那個故事、不斷不斷說下去,有一天就能改變世界。

為此,我願意在這座大雪的森林裡祝禱。

祝我三十歲生日快樂。



2015年2月19日 星期四

正月初一頭一天

2015 年 2 月 19 日是週四,大年初一,乙未羊年的第一天。

從幾天前開始,臉書牆上就被年節的氣氛感染,大家開始放假、搭車回家,吃好喝好,歡歡喜喜準備過年。與女友每天規律的電話時間也因著年節被打亂,過年這幾天,好像是與工作生活完全切開的另一個時空。

──但在大年初一的這一天,在匹茲堡讀博士班的我,又是怎麼過的?

我決定帶著我的相機(Canon 600D + 17-40mm)一整天,從出門到回家,盡可能記錄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2015 年 2 月 19 日,羊年的第一天。這天匹茲堡室外的氣溫是攝氏零下二十度。

這一天我是這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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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54 AM ] 前一晚除夕夜聚餐喝了酒,睡得稍晚些。從我家窗戶看出去是對面的停車場。地面不是白的,昨晚沒有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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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54 AM ] 另一扇窗戶看出去是三岔口,斜對面是教堂。街上冷冷清清幾乎沒有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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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5 AM ] 洗了澡、隨手抓了兩根香蕉當早餐,看準時間搭電梯下去等公車。窄小的電梯裡擠著另一個印度學生,聽到快門的聲音抬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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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5 AM ] 出門後的街景。斜對面的公車站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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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6 AM ] 正巧公車來了,搶拍一張之後趕緊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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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5 AM ] 在 Craig 與 Fifth 街口下車。(公車轉彎時全車目睹了一個老人在不遠處積滿雪的停車場裡跌倒,整個人陷在雪堆裡,三番兩次爬不起來。司機說了句「M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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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6 AM ] 整路都是冒著風寒趕去上課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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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6 AM ] 趕課的女學生包著綿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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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0 AM ] Craig 與 Forbes 交口。斜對面是卡內基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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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0 AM ] 街邊的積雪。我的課是十點半,已經遲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停下來拍這片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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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0 AM ] 通學必經的路。右前方就是 C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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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1 AM ] 從陸橋上看下去是被白雪覆蓋的火車鐵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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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3 AM ] 到學校了。前面是 Gates、右邊是 NSH。中間正在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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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4 AM ] 因為下雪的緣故,室內的地板常常又濕又髒。一上 NSH 樓梯就看到小心路滑的警告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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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4 AM ] 從透明的天花板看出去可以看見在玻璃上結成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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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2 AM ] 十點半的課上到十一點五十,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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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4 AM ]  回 office 的路上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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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4 AM ] 連接系館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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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5 AM ] 我的 o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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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5 AM ] office 的書桌。拿了東西要去健身房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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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6 PM ] 往健身房途中,路過大名鼎鼎的 Randy Pausch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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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7 PM ] Randy Pausch 橋上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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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7 PM ] 積雪的 CMU 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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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27 PM ] 積雪的 CMU 校門大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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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8 PM ] 通往學生活動中心(UC, University Center)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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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8 PM] UC 前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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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9 PM ] UC 大廳沙發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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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6 PM ] 跑了半個小時,運動完畢。可能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健身房裡空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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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6 PM ] 健身房看出去是被白雪覆蓋的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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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7 PM ] 健身房使用的手環。換好衣服要趕去 Group Hackathon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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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9 PM ] UC 中午通常會有一些大學社團的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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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0 PM ] 回 office 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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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1 PM ] 從另外一個方向拍的 CMU 大草皮。可以看得出積雪並不特別厚,只是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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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1 PM ] Walking to the Sky,CMU 校門口的地標。此刻矗立於白茫茫的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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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3 PM ] Gates 裡新漆的塗鴉。藝術家 Brian Holderman 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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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2 PM ] 回 office 放完運動用品,離開 Gates 回 Craig 去參加每週四例行的 Group Hacka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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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3 PM ] 本想繞過去 NSH 買中國菜當午餐,但眼看時間來不及,還是在路上打個電話去訂三明治吧。遠方的建築物是這區的地標 Cathedral of Le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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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9 PM ] 就在 lab 旁的三明治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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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2 PM ] 已經做好了,可以直接付錢取走。今天吃的是 California Chicken 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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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9 PM ] 每週四固定的 hackathon 開始了。所有人要設定一個目標、輪流講給大家聽,並在三小時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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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5 PM ] 中途溜出來買星巴克。(我每天通常會喝兩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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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3 PM ] 今天喝的是中杯 Flat Wh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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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29 PM ] Hackatho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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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30 PM ] Hackathon 結束前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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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29 PM ] Hackathon 結束後整組人去樓下的 Union Grill 喝酒。Happy hour,老闆請客。我通常是喝大杯的 Arsenal Cider,不知為何非常貴,一杯要九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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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35 PM ] 因為大年初一的緣故加上老闆昨天生日,請服務生幫我們拍了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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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54 PM ] Happy hour 後回到 lab 繼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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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9 PM ] 入夜後天氣變得更冷,風吹過來臉都是痛的。準備出門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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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4 PM ] 與朋友決定走去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U Pitt)附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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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5 PM ] 匹茲堡的卡內基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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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40 PM ] 先去 UPS Store 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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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0 PM ] UPS Store 七點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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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1 PM ] 零下二十度的雪天,竟然有人在路邊舉標語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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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3 PM ] U Pitt 這邊比 CMU 附近熱鬧不少,餐廳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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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4 PM ] 決定去「小四川」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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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4 PM ] 櫃臺前滿滿都是人,大多數人好像是來外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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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7 PM ] 不知是因為冒著低溫走過來還是因為 CMU 的緣故,守壹看起來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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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4 PM ] 兩碗牛肉湯麵(沒錯,在這裡有肉的牛肉麵叫作牛肉湯麵)。實在太冷,還多點了炸雞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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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4 PM ] 牛肉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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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7 PM ] 完食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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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9 PM ] 出發走路回 C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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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0 PM ] 路上的車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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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2 PM ] 抗議的人竟然變多了,一旁還有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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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6 PM ] 回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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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1 PM ] 回到 CMU 的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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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 PM ] 本日第二杯星巴克。畫面輕微變白是因為相機在零下的空氣裡凍太久,一進到溫暖的室內鏡頭就起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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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3 PM] 回到 lab 繼續工作。開始工作前弄了一杯熱茶,拿下去給路邊要錢的黑人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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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4 PM ] 把大螢幕搬來接上,整理一下昨晚年夜飯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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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3 PM ] 工作到十一點,lab 還有不少學生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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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5 PM ] Enough for today. 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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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5 PM ] 透過玻璃拍了一張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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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8 PM ] 外頭飄著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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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8 PM ] 只剩下 Subway 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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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9 PM ] 深夜十一點冒著蒸氣的煙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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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9 PM ] 每天幾乎都會看到的燈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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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0 PM ] 在等校車的地方遇到 Laila,她的眼鏡全是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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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2 PM ] 校車遲到了。幾乎所有人都在寒風裡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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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8 PM ] Laila 拿出手機想查校車為什麼遲到。天氣實在太冷,手機電池一下就當了,螢幕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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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10 PM ] 遲到十分鐘,校車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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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10 PM ] 趕緊拍了一張照片後排隊上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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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12 PM ] 校車裡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包著厚重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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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19 PM ] 下車了。整臺校車被灰白的雪垢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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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21 PM ] 搭電梯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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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22 PM ]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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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23 PM ] 回家還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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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23 PM ] 新年快樂。

[註] 我相機的時間設定有誤,照片 EXIF 裡的時間與實際的時間差了一個小時又五分鐘。這裡寫的是調整過後、正確的時間。